从前,但不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漂亮的孩子来到世上。她的到来没有什么特别,也就像其他的新生儿一样。她的父母很爱她,给她起了一个名字,来表达他们对漂亮、完美的女儿的感受。
像所有漂亮完美的新生儿,这个孩子还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从婴儿到学步的小孩,还是很难说出名字。但没问题——别的孩子也一样。实际上,他们会创造性地把名字分解。她的父母认为需要有一个名字来方便她的朋友叫她,就叫她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所以,两岁半时,这个漂亮完美的孩子因为方便别人而改了名字,虽然她出生时曾有一个很巧妙适合的名字。
她的新名字是简单的“D”。
D长大了,很快到了上学的年龄。
她的父母紧紧拥抱她,告诉她他们爱她,然后把她放在汽车上。
到了学校,老师问她的名字是什么。小女孩以为她的老师和她的小朋友一样,不一定能清楚地叫她的名字,于是就回答:“我的名字是D”,她微笑着,想着她的父母告诉她的D的特殊含义。
老师没有问她为什么微笑,D代表什么,也没问女孩比较喜欢别人怎么叫她。老师只是鹦鹉学舌一样重复一遍这个简单的字母——D,根本没有去思考这一不同寻常的名字后面的故事。
几天以后,老师把D和其他一年级的孩子做了比较,和去年的一年级的孩子也做了比较,和他20多年来教过的一年级孩子做了比较,她觉得D很不一样。她不把颜色描在应该描的线内。她的行为不是应该表现的行为。尽管她似乎很聪明,实际上她十分聪明,但她几乎不会给出预期的,即“正确的”答案。
她的老师便认为D一定表示“差别”(Different),而没有想到女孩的父母为他们漂亮完美的女儿起名时满含的爱。老师开始按他自己为女孩的名字选的意义——差别——来对待她。
到了一年级结束的时候,D怀疑自己似乎又被改名”了,尽管她无法表达她的想法,也不可能选老师为她定的这个名字。事实上,到这个时候,她的父母甚至包括小女孩自己,都已经忘了最初的D的含义了。到了二年级,老师又问她的名字,小女孩没有微笑也没有再想起什么,只是直接回答这一问题,她简单地说:“我的名字是D。”
“啊哈……,”老师想,“她就是D,就是‘差别’。”于是,她也有差别地对待这个女孩。几个星期后,这个新老师有了她自己对这个首字母的解释:傻瓜(Dummy)。当然打电话给家长或和学校的心理学家开会时,老师仍叫女孩D,但她对待D的方式已经和这个新的没有说出的名字——傻瓜相一致了。
时间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老师,每一个都按自己的想法给孩子改名……差别(Different),傻瓜(Dummy),思想不集中(Distracted),冷漠(Distant)……
最后,有一个老师看着孩子的眼睛,他看到了那个字母更深的含义,他并不知道原来的意义是什么,他只看到了现在的意义:毁灭(Destroyed)。家长被叫来了。心理学家被召集来了。填表、签名、实施。但什么也没改变。
更多的会议……更多的计划……更多的失败……
更加一无是处。
所有的教育专家都一致同意。所有的心理学家一致同意。社会服务部门也同意。这个孩子显然是情绪虐待的牺牲品。专家说:“差劲的家长”,就像批评一只小狗弄脏了地板一样。(尽管为了他们的面子,他们没有把这伤人的话大声说出来,就像他们也从未大声用伤人的名字来称呼D)“差劲的家长”,他们很安静地这么称呼着,但却是震耳欲聋的响亮。
最后他们开始大声地“探究”虐待的内容了。“女孩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难怪她的自尊这么低。”
然后,他们似乎还没有决定,但头脑里浮现的却是实际上他们认为D应该代表的——差别(Different),傻瓜(Dummy),思想不集中(Distracted),冷漠(Distant),损害(Damaged),失望(Disappointment),忧郁(Depressed),失败(Defeated)……毁灭(Destroyed)——他们问家长D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D的父母望着地板。他们静静地对视着。然后他们一起想起了他们漂亮完美的小女孩出生的时候——他们爱着的小女孩,他们为她命名的小女孩,他们显然没有教育好的小女孩。
她的爸爸擦去眼角的一滴泪水,说:“她的名字是可爱(Delightf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