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涉世家》看司马迁的民本思想

                                                             成都石室外语学校 张万烈

内容摘要 伟大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思想家司马迁，在《史记•陈涉世家》中，发出发聋振   聩的呐喊，“天下苦秦久矣”、当权者必须“ 从民欲”也。人民群众是历史的推动者和改写者，统治者必须关注人、关爱人、关心人。在《陈涉世家》一文中，折射出了司马迁朴实、真诚的以人为本的民本思想。

关键词 司马迁 陈涉世家 人本主义 民本思想

        司马迁，字子长，是我国古代伟大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思想家。他因李陵案而受宫刑，忍辱写出了我国第一部纪传体史书《史记》。《史记》记载了从传说中的黄帝到汉武帝长达3000年的历史，这是一部卓越的文学作品，特别是其中的人物传记部分，具有很高的传记文学价值，对后世的散文、小说、戏剧等有着巨大的影响。鲁迅称它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司马迁所处的时代正是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孔孟当道的时期。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在汉武帝时曾做过太史令，在学术上很有抱负，曾写过《论六家要指》。（“六家”指阴阳、儒、墨、名、法、道六家。）司马谈对阴阳、儒、墨、名、法五家作了分析和批判，称儒家是“博而寡要，劳而少功”，但是他对道家则作了充分的肯定，认为它具五家之长而没有它们的短处。在太史令任上，司马谈曾想利用“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的便利条件，修著一部记述“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的史书，但没能如愿，临死时，留遗嘱给司马迁“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司马迁回答说：“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可见，在学术及思想上，司马迁与他的家庭环境和父亲的影响是有密切关系的。
           从《太史公自序---论六家要旨》中可以看出，司马迁在思想上继承了他父亲司马谈的观点：对道家所提倡的思想和观点极力推崇，而对当时独霸学术和思想领域的儒家则评价一般。他说：“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 对于儒家，他则说：“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传而寡要，劳而少功。” 由此观之，道家提倡的“无为”而治天下，主政者要知道“民贫”、“国乱”、“坏事频起”、“盗者多有”的发展规律，为司马迁所赞同。苛政病民，违反规律而造事，是本来无事，而庸人自扰。当权者应该知道：“民饥”、“难治”、“轻死”都是被逼出来的。当老百姓被逼得“民不畏死”、“民不畏威”时，“则大威至矣”。 在《陈涉世家》一文中，于是就有了“天下苦秦久矣”、“ 从民欲”之说。
         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年6月版，义务教育课程标准教科书（语文）九年级（上）第21课，节选自《史记•陈涉世家》的前半部分。在文中，作者司马迁叙述了陈涉发动起义的经过和起义军初期的迅猛发展。司马迁通过对典型历史环境的描写和人物语言、动作的刻画，生动地再现了陈涉这位农民运动领导者和组织者的英雄形象。 
              在陈涉、吴广杀两尉后，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从民欲：依从人民的愿望。 何为“欲”？《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第五版里有四个词条，①欲望，②想要、希望 ，③需要， ④将要。《说文解字》中“欲”：贪欲也。“从”，依从，顺从之意。笔者认为，司马迁在这里提出“从民欲”不仅是陈涉、吴广起义抗秦、联众的需要，更是司马迁以人为本的民本思想的体现。
           中国最早出现“民本”思想的书籍是《古文尚书•五子之歌》。其中写道：“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它强调民（百姓）是立国之根本。此后，法家管仲最早明确提出“以人为本”，他说：“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管子•霸言》）。韩非子也有“凡治天下，必因人情。”（《韩非子•八经》）之说。儒家孟子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尽心下》）他提倡“王道”政治，目的是劝告统治者重视人民，君与民同忧，同乐。孟子还强调：“省刑罚，薄税敛。”重刑罚、暴敛税，是历代统治阶级与人民的矛盾焦点。孟子提出省刑罚、薄税敛，是为了劝说统治阶级要善待民众，不要过分地剥夺他们。因此，在我国，从春秋战国时期的儒、道、法、墨等诸子百家，一直到封建社会末期的进步思想家、政治家，几乎都主张和宣传“民本”思想，从而使之成为中华文化中影响最广、延续最久的一种哲学和政治思想。
            在西方文艺复新时期，人本主义主要是相对于神本思想而言的，它主张用人性反对神性，用人权反对神权，强调把人的价值放到首位。同时，人本主义也指承认人的价值和尊严，把人看作万物的尺度，或以人性、人的有限性和人的利益为主题的任何哲学。
          司马迁提出“从民欲”，显然是他渴望统治者要依从百姓的愿望，满足百姓的各种需求，维护人的人格尊严。在司马迁所处的时代，当权者能做到从民欲吗？显然不能，在强大的儒家王道思想的统治下，三纲五常束缚着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的所有行为。皇帝要你死，你就不得不亡。百姓的各种愿望、希求被压制着，连最基本的生存权都无法得到保障，他人可以随时剥夺你的生命。当然了，老百姓其它的权利、需求和做为一个人应该享受的尊严就更无从谈起。两千年前的司马迁能提出“从民欲”的主张，真是难能可贵的。
          《陈涉世家》中，当记叙陈涉率军入据陈，“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陈涉为王的过程，他没有当仁不让地自己宣布自己为王，而是召集三老、豪杰开会，民主选举，最终顺应百姓的愿望，“功宜为王”。古代的王公贵族、官宦士人，有谁是选举产生的呢？
         “天下苦秦久矣” 是陈涉、吴广发动起义的根本原因。一个“苦”字，是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居无定所的悲惨生活的真实写照。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乃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梁惠王章句上》孟子的这段话，意思是说老百姓要有一定的财产，才能操守道德，如果老百姓穷困不堪，就会走险犯罪。等老百姓犯了罪，再用刑罚惩罚，这是陷害百姓。英明的君主应该保护老百姓的利益，使他们有一定的财产侍奉父母，养活妻子儿女，只有如此，老百姓才能安定下来。然而，统治阶级们奢侈、苛暴、残酷的压榨老百姓，使劳动人民难以承受，人民的反抗情绪怎不日益增长？
          司马迁在《陈涉世家》最后说道：“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对百姓不施仁义，是大秦王朝土崩瓦解的根本原因。因为“陈涉瓮牖绳枢之子，甿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也。蹑足行伍之间，俯仰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会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综上所述，人民群众是人类文明和一切物质的、精神的财富的创造者，是改变世界、推动历史进步和社会发展的主要力量。司马迁在《陈涉世家》所提倡的民本思想，是他身处专制、独裁社会和自己屈辱生活经历后的呐喊。因此，在当今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历程中，我们必须借鉴古人，依靠广大人民群众，尊重人民的主体地位，发挥人民的主体性、积极性、创造性，以人为本，创建一个和谐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