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见到你,嘴角清甜似蜜。
我深呼吸,嗅到花的香气。
一别已经年,往事落在风里,转眼消失不见。
我的梦境的这一端,张望你彼端的背影。
请把你眼角的泪滴,轻轻擦去。
你该知道,我一向喜爱,你微笑的样子。
(一个孩子在网络日志里追忆老师时引用《似曾相识燕归来》 ——阮筠庭·空色彩虹)
日子涓涓不息向前流淌,当了13年班主任的我,从小学到中学,有幸与六百余名学生共同学习生活过,单从数量来讲,似有孔圣人弟子之五分之一了罢,但论成效,却相去甚远。
从教的十五年里,是我生命中最阳光和最幸福的时光,因为这条时间的河里一直流淌着尊重、信任和理解,这是我和孩子们现在与将来体味幸福,感受真诚,给予信任的户枢之源。
在刚走上三尺讲台的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年轻与气盛让自己传递给孩子们的是他们惮惧的爱,举起的是“严师出高徒”的伪教鞭,指明的不是方向,落下的却是伤痛。为了考试卷上的一分,孩子们可能会颤抖地伸出稚嫩的手心;为了不在放学路上碰见我,孩子们许是会屏住呼吸绕道而行。激情的付出收获却是渐深的代沟,我迷惘了,失落了。夜已至深,连秋风也枕着树叶入眠的时候,我开始和内心对话:“都怎么了?这些孩子!无比纳闷的思考了一整天,味口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夜里,独自游走在夜空下,凄霜没能给我带来寒意,因为我注视着天上和地上的眼睛,希望星星和灯光能照亮我迷惑的胸膛……秋实累累的季节还团结、朝气、乐观、进取的47颗灵动的心,难道真的也随季节进入了肃杀的严冬?我得造一束暖光,去驱散它。”
现在北京读研的果果同学在2009年6月1日撰写的《童年祭》中这样回忆:“在学校,我是温顺的叛逆小兔子。在老师和大人的眼中,小时候的我是一个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孩子。沉浸在无数的称赞声与羡慕的眼光中。老师也总是把学校最好的机会留给我。其实,我也曾痛恨老师每周布置的两篇日记,时常憋得我手足无措,最后只得等到星期天晚上睡觉之后,因为怕被妈妈发现,躲到被窝里面打着手电筒冥思苦想,第二天用鬼画符般的字交差。也曾因为头脑枯竭而抄袭别人的文章,怎奈被强老师怀疑,我却死不认账,硬说是我自己写的。无奈,他追问我文中出现的“祥云”和“欣喜若狂”两词的意思,而我也竟然天花乱坠的解释了一番。也曾讨厌每次读完课文都要让家长签字,结果后来变成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曾在全班同学辛勤打扫卫生的时候拖着另外一位同学偷懒,拿着小红桶玩起了“泼水节”。也曾教唆鼓动全班同学上课的时候传纸条,被强老师罚做五十张长十厘米,宽两厘米的纸条,并且绕着操场跑十圈……”
在迷惘和失落之后,我开始冷静下来,盯着滴答的闹钟,两眼和双耳都被收进了大脑,一任思绪梳理。之后是顿悟,我“离”孩子们太远,心与心没有磁性,只有相斥,因为我的极性里少了尊重和理解的成分。想起了陶行知先生的告诫:“你的教鞭下有瓦特, 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讥笑中有爱迪生。”轻易地伤害学生的自尊心,意味着扼杀人才; 漫不经心的冷眼和讥笑,无异于夺走溺水者手中的救生圈。从心理学角度看,学生特别重视人格尊严,对自尊心方面的问题也十分敏感,而且自尊心非常脆弱,所以,教师必须尊重他们的人格,保护他们的自尊心,这是让学生理解师爱的最基本、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不注意这一点,无论你对他们的爱多么深,多么切,他们也无法理解。
尔后的日子里,我将教鞭禁锢在天牢里,时值今日,十多年过去了,课堂上,我再也没用过教鞭,也未将自己身体的任何部分变作“教鞭”。即便鲁迅先生是敬慕寿镜吾老先生的,但他一定不希冀那戒尺再出现罢。
2008年9月29日,我在《是习惯还是流行里》坚持了我的观点:“曾经见得少,虽时能偶遇。今来中学月余,狭小的板房办公室里,低矮的板房教室前,很多时日都能见着这样一幕:一个矮的学生和一个高的老师,一个矮的老师和一个高的学生,胖与瘦,瘦与胖,不一而足,让棒指挥,让拳挥舞,让脚跳舞,然后是能听得见真实生命的呼吸声的学生变化着丰富多彩表情和着起舞……是习惯还是流行?!我是一个“保守”的人,早已不会“跳舞”,我只能傻傻地磨嘴皮子,但我宁愿这样,因为我没有习惯,也不会随着流行。而且,多少年后的今天,那些曾经一手带大的20来岁的孩子(小大人),还乐于同我去回味曾经,记得我的存在,如此,我怎样选择?!学会尊重,收回的还是尊重,这是一架天平。”
老师对学生的尊重,传递着温暖和力量,苏霍姆林斯基曾说:“对人的热情,对人的尊重,形像点说,是爱抚、温存的翅膀赖以飞翔的空气。”五千多个日子里,我一直教导孩子们首先要学会做人,学会做个好人,做个文明人,做个懂得尊重别人和尊重自己的人。而我,也一直乐意且坚持带头去做这样的人,并始终如一地信守着自己的“四不原则”,即“不说一句脏话,不带一个脏字,不伤一个学生自尊心,不让一个家长没面子”。
用心换来的总会是心,心与心的距离近了,才能彼此感受足以让人感动的心跳。
果果同学后来在《感谢,感恩,感动——为我生命中所有的虹》中写道:“ 感谢敬爱的强老师晨曦中千里送帖——太阳太热,只有画一个给你带来光明;月亮太凉,只有剪一个给你送去温馨;星星太远,只有刻一个让你化作精灵;然后把他们串一串风铃摇曳出生命的乐章。 第一个为我勾勒蓝图的恩师,在我生命中最纯真的孩童时期,为我着上了最绚丽,最耀眼的色彩。”那一天,果果满22岁。那一天,我也感到幸福,为果果的成长,为自己曾经能够蹲下来和他们相处。
2009年初秋,我离开了家乡,辞别了我今秋将上初三的孩子们,但却别不了记忆,扯不断这段情谊。
王欢同学在我的网络空间里留言:“您是一位好老师,善解人意,和蔼可亲,不打骂学生,总是尊重和理解我们。我说的是事实,同学们都有这样的感觉,不骗你。您还能回来教我们吗?我们大家都很想念你!”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看到留言的那一刻,我的泪珠还是禁不住滑过了双颊。一年里,孩子们时常发来短信或是QQ消息希望我回去看望他们,也时常倾述他们成长的烦恼,当然,我是不会吝啬对他们鼓励的言辞的。今年刚一放暑假,我即刻回去看望他们,结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临别时,望着个别孩子红润的双眼,我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
记得平日里,我给孩子们鞠躬最多的时候,便是当我深情地朗读或是讲述结束后,大家会给我送上热烈的掌声,而我回馈的方式便是鞠躬。这是一种尊重和认可,信赖与理解的沟通。当我的教育方式有误时,我也会给孩子们鞠躬致歉。这会让他们感受到尊重和人格的平等,有助于他们找到自信,并学会去尊重别人。我常常告诫孩子们,只有会尊重别人的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自古以来,受儒家传统文化的影响,只有弟子尊拜师长,没有做先生的向弟子鞠躬的规矩。而《论语》不是有道么,“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教师的教育方式有误,学生便是有理一方,自然可以为师矣,师之于学生鞠躬又有何妨?廉颇身为大将军都能负荆请罪,做教师的向学生鞠躬又有何妨?更何况更多的时候是对学生的尊重。这种尊重会让学生感受到强烈的人格尊严,是震撼心灵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爱,他们会铭记经年。而老师收获的便是学生发自内心的敬重和他们内化的前进动力。其实,给予别人尊严,换回的是自己更多的尊严。长此以往,师生间的关系会更融洽,心灵交汇的大门已悄然打开。
成功的教育取决于多种因素,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教师与学生之间的信任程度。我信任学生,学生也就能够信任我,并敞开心扉,告诉握他们心中的所想所感,所以说信任是双方面的。
心理学研究表明,任何学生都期望获得老师的关注和信任。可以说,信任是促进学生不断进步的内在动力。因此,在日常学习和生活中,我总是给学生足够多的信任,使他们在宽松和谐的环境中健康成长。
一直以来,无论是孩子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他们毕业远足的日子,我都能给予他们充分的信任,这样的教育才富有人情味,才更易于感染学生。教师对学生的信任,就是对人的价值的肯定,对人尊严维护的一种爱。
在我的教育观里,对学生的信任和鼓励是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定的,只要孩子们有这样的心理需求,这种爱的方式可以跨越时空去传递。这是一种终身的爱的教育观。它可以持续地给在人生道路上追求上进的生命个体以前进的动力,激发他们尽力挖掘自己内在的潜力,唤起他们以莫大的勇气去面对学习生活中的荆棘坎坷,并充满智慧和信心地去战胜各种困难,实现更大的人生价值和社会价值。
爱有轻重,却无止境,当它轻轻流入时间的河里,便被生命承载着一直徜徉下去。我对孩子们的爱不因他们的别离而戛然而止,而是让他们背负着爱的行囊上路,无论天南海北,他们都能感受得到他们曾经的老师、大朋友、“老大”,划过星空的关爱,我也能感受到他们远在天涯海角的信任的光环。
小程同学在2006年高考结束后赶紧报捷:“强老师,终于高考结束了,我考了616分,准备读西南财大金融学双语实验班。你这一年,还好么?”我回信向他表示了祝贺,并诚挚致歉,是缘于先前小程专门在美国宇航局官网上给我注册了一个什么星球的特殊意义编号,并将注册函寄送与我,我却总因忙碌之借口未曾回信。前些日子,小程来信息说,他已在渣打银行重庆分行供职了。
前些日子,小凤同学发来信息问候,并谈到了生活和工作中的困顿,感觉幸福在她眼里有些茫然。我的回信:“幸福可以在简单中去体味。就像那天你请我们吃稀饭,当三碗酸菜米珍稀饭下肚,我便极为幸福,再瞧瞧别人盛走最后一碗我的最爱,我的眼里便是羡慕。那顿饭真让我们一家很幸福,所以得谢谢你!这就是生活,真的很简单。”
些许年来,爱在我和孩子们之间流淌,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停息,也不曾随着空间变化而淡化,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一直鼓励着他们,他们也一直信任着我。当爱的溪流汇聚成洪流,便会奔涌向前,势不可挡的。我会一直用生命去流淌,因为我知道,“教育,首先是关怀备至地,深思熟虑地,小心翼翼地触击年轻的心灵,在这里谁有细致和耐心,谁就能获得成功。”(——苏霍姆林斯基)
2009年9月,我加入了泉水路小学这个温暖的大家庭,有了新同事,更有了57位新学伴,我幸福地成为了这些孩子的“老大”。 这一年里,四、二班的孩子们,从初见我时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望着我,到现在能以日记,或纸条,或当面让我一同分享他们的快乐,向我倾述他们成长的烦恼。我是知道其中的缘由的,因为他们和我一同坠进了河里,是爱聚集的河流里,我们成了真朋友,我们能彼此尊重、彼此信任。
四年级的孩子还有股顽皮劲,故而时常犯些小错误,也有些孩子还有些坏习惯。对于这些,我们做班主任的是不能视而不见的,但更不能独断专行。我总会让他们自己去回顾自己的言行,总结和发现问题,并自己提出或是找同学建议改进的办法和见效的时间,然后我再提出些建设性的意见,并且鼓励他们去实践自己的“革新”,我会期盼着他们收获的时节。我要让孩子们在尊重和信任的基础上,去寻找内化的动力,去感受我友善而非武断的爱,去自觉践行自己的诺言,然后在重新实现自我中找到新的自信,并强化前进的动力。其实就好比一个新司机,与其别人告诉他车的动力不足应怎么办,还不如让他自己发现动力不足的原因,如若是机油太脏,主动换了新机油,发动机有了新鲜血液,不就有了澎湃动力了么?在今后的行车过程中,他便懂得了自我救赎和自我更新。他会把车保养得越来越好。
如今,孩子们已经学会了去尊重、理解和信任他人,并懂得了用爱去回报,用爱去奋斗,用爱去前行。一路上,有我,这个大朋友一直相伴,无论风雨,无论坎坷,相扶相携,一直向前。
去年参加“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大讨论”活动,我在《用尊重、信任、真诚去塑造灵魂》中记录下自己的心迹:“回首曾经的心路历程,值得慰藉的是无论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还是青春年少的莘莘学子,亦或天真无邪的可爱孩童,这些我曾经或现在呵护过他们成长的孩子们,都数十年如一日或一如既往地把我当成他们的知心朋友。他们乐意和我分享成功的喜悦,愿意同担失败的痛楚。在他们的眼里和心里,我不仅诠释着教师的角色,更扮演着知己的角色。他们小时候,亲切地叫我‘老师’,长大了,他们更乐意称我‘师父’,称己为‘徒儿’。虽然只是称谓的变化,但‘师父’于‘徒儿’更易承载为人之道和为人之情。问他们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是:尊重、信任与真诚,我给了他们这些宝贵的东西。的确是的,十几年来,我一直用尊重、信任和真诚来架设我与孩子们之间的桥梁,来诠释什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只要用我的尊重、信任与真诚,就一定能换取孩子们的信任与托付。这样,我才能走进他们的灵魂世界,帮助他们塑造高尚的灵魂。我将继续以心感心,以心悟心,以心培心,成为一名问心无愧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教育是一门科学,管理是一种艺术。一位班级管理不成功的班主任,其失败的理由可能会有一百条,而一百位优秀的班主任,其成功的经验肯定有一条,那就是热爱学生。在《爱的教育》这本书的序言中有一句名言:没有爱的教育就像池塘里没有水一样,不成其为池塘。也就是说,没有爱就没有教育。
爱的教育其实是一种智慧的教育,其核心价值观即是真诚的尊重、信任与理解。这种教育方式是可以植根于孩子们内心且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枝繁叶茂的。泰戈尔有句极富哲理的话:“不是槌的打击,乃是水的载歌载舞使鹅卵石臻于完美。”教师要做使“鹅卵石臻于完美”的水,用爱心滋润学生的心田,关注学生心灵的健康成长,送上温暖学生心田的“心灵鸡汤”。这么些年来,个别同事和家长评价我对学生还不够严厉,但我不会忘了最初的“痛”,我宁愿孩子们围着我,也不愿他们躲着我,我可以严格仁爱,但绝不厉唳相求。尊重、理解、信任是爱的精髓,也是打开孩子们心灵门扉的钥匙。只要我们用真诚和真心去换得孩子们一如《阿凡达》里潘多拉星球上的纳威人与智能生物间的心灵感应,我们就能洞悉他们的内心世界,去甄别他们内心的需求与困惑,以助于满足他们的合理需求,解除他们的心理或行为困惑,帮助其健康、快乐、有价值、有成效地成长。其实,作为班主任,我们真得较真,和孩子们成为无话不谈的真心朋友,为孩子们把稳成长方向的友善朋友。
在今后的日子里,作为一名班主任教师,我愿让爱一直流淌在孩子们时间和生命的河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