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身子
成都市白果林小学 丁琳
(一)
“你好,乖乖,能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吗?”
“……”
“看看你叫什么名字——叶子豪呀?你多大了?”
“……”
“上小学了哟,你高兴不呢?”
“……”
“爸爸给你买了个新书包啊?可真漂亮!我想叶子豪一定也很高兴吧?”
“……”
——这就是我和叶子豪的第一次“对话”,在一年级新生报到注册的那天。
一般来说,要上小学的孩子,看到新的学校,新的老师,新的同学的,内心都会很兴奋,小眼睛闪着光,害羞点的孩子也能在鼓励下叽叽喳喳地跟你说话,外向点的孩子更是立刻“黏”上你,追着你问长问短。
直到这个叫叶子豪的孩子出现。男孩子小小的个子,皮肤有些黑,整个报到过程,他都深低着头。带他来报到的是他父亲,每次我试图跟孩子交流,看到孩子,低头不语,他都很着急,催促孩子快说啊,要不就想替孩子回答。我示意他不要着急,也不要尝试替孩子回答,他有些尴尬地用手搓着衣襟。拉着孩子的手,我看着他的眼睛说:“豪豪只是有点不熟悉,对不对?没关系,过段时间就会愿意跟老师说话了。”还是沉默,连点头都没有一个。
心里咯噔一下。
(二)
开学后一周的时间里因为事务太繁冗,除了把他安排在和一个爱说爱笑性格开朗的女生坐在一起之外,我无暇更多地了解他帮助他,直至那天上课他把大便拉在裤子里了。
刚一上课,他旁边的小女生一只手使劲捏住鼻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问才知道,上节课上,就把大便拉在裤子里,教室里臭哄哄的。同学们一听,纷纷厌弃地捂着鼻子,指责他,嘲笑他。我看到他涨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立即安顿好课堂,我带他到我办公室。说实话,当时很想生气,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我努力平静下来,给他家里打电话,让他们及时把换洗裤子带学校来,然后找到办公室用的面盆,去打了水过来,让他自己清洗一下,用纸巾擦干净。递一块毛巾给他,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他的裤子装在袋子里。整个过程,他就那样紧张地低着头,偶尔怯怯地抬头看一眼我,又迅速地低下去,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
“是怎么回事呢,豪豪?”
“……”
“是没带纸巾吗?”
“……”
“好了,不哭了。是不是上课时想去,但不敢跟老师说?”
他突然抬起头来,泪眼看着我,狠劲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至少他愿意跟我解释。
“同学们那样说你,你肯定很难受吧?但我知道豪豪不是有意的,对吧?”他的表情稍微轻松下来。我轻声说,“但是我想,如果豪豪当时大胆地跟老师说要去厕所,就不会有这些事儿了,是吧?看来啊,有时候真得给自己一些勇气呢,你说呢?”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再匆匆回到教室,跟孩子们说豪豪性格内向,刚才是不敢跟老师请假才出现那样的意外的,大家不要厌弃他,相信他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发生了。
不一会,他奶奶把裤子拿来了,有些木讷地低声骂孙子,用我听不大懂的外地口音。换好裤子,豪豪站起来,我拉着他的手,俯下身说:“同学们也知道豪豪是因为胆小才出现这样的事了。老师相信你会变得更勇敢,有什么事情可以跟老师或者同学说,好吗?”他抬眼看我,点头。奶奶在旁边推他手臂边说:“说谢谢老师啊!”他红着脸,我微笑着,有意偏着头,等待他说话。嗫嚅好久,他很轻地说了声“谢谢”,但我听到了,“不客气!”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用快乐地声音说,“快回教室去吧!”
看着他还有些怯怯的背影,心想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孩子了。
(三)
请奶奶坐下来,因为语言的原因,交流不是很顺畅,但多多少少了解到豪豪现在是奶奶带着的,孩子在家和她是要说话的。
下班后,我给豪豪爸爸电话。原来孩子出生后,父母就因感情不和闹离婚,爸爸在成都打工,从小她就由年迈的爷爷奶奶带着。因为考虑到上小学的原因,所以暑假才带到成都来。一是以前和父母交流得少,二是新环境的语言不通,豪豪几乎不大说话,只和爷爷奶奶说很必须的话。平常就闷着,逼急了就只是哭。电话里,豪豪爸爸一直在叹气,说他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就是不说话,。我安慰他说:“从孩子这一周来的作业情况来看,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要允许他有一个过程,咱们都要有耐性,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伸出手。”电话那头无奈的声音稍微轻松些了,他抱歉地说给老师添麻烦了的话。我们谈好平常多联系,一起关注孩子的成长,帮助他尽快适应新的环境。
自那以后,这个孤独的内向的孩子进入我的视线。
(四)
小干部们的一次会议主题是如何帮助叶子豪。善良聪明的孩子们想出了一套方法。有孩子鼓励了他或者帮助了他我都要当着全班的面很郑重地表扬。
语文课上,每次提问后我都要把眼光递给,不管他是不是抬着头,不管他是不是举着手,偶尔“刁难”他,请他起来回答,他不回答从不责怪,很耐心地等他一分钟,再征求他的意见请一个同学来帮助。下课没事就让他帮我做这做那,端杯子,拿书,就是没事也叫他过来问今早的干净衣服是谁洗的?
跟班上的任课老师交流孩子的现状,他们给予了孩子更多的关心和帮助,及时了解他的进步。
跟他父母、奶奶保持联系,了解他在家里的进步情况,也及时告知他在学校的进步。
他有一点进步就在班里很“夸张”地大肆表扬。
(五)
“丁老师,我来帮你发作业本!”
“丁老师,我的美术作业得了优!”
“丁老师,萱萱座位下垃圾最多,她怎么那么不爱干净呢?”
……跟我说这些话的眼神自信,爱笑活泼的小男生,还是一年前那个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孩子吗?
每一个孩子,都应该是快乐的天使,低下身子,轻轻叩开看似关闭的心门,我看到最纯洁的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