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脸》主旨想开去
近些年从事小学语文教学,尤其是进入高年级阶段,总感觉教材深度越来越深,要求孩子们的阅读理解能力越来越强,文章内容主题、深刻含义、写作手法、表现技巧等等阅读难点知识都必须教会,过去曾有过的小学语文好教的念头,竟越发的不敢出现了。本期教学一堂研究课《花脸》的经历,又几乎颠覆了我这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认知。
本期学校请来了一位老专家,对我们的语文教学进行深入指导,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大家都很珍惜。专家提出了“直揭主旨”的阅读教学研究方向,要求大家的阅读教学都紧扣主旨展开。的确,阅读教学应教授的内容很多,范围很广,一课一得很有必要。但“主旨”到底是什么,我一直有些迷茫。我记得教育学理论将阅读对象分为三类,作者有他所要表达的主旨,而读者有他所能体会到的主旨,因此也才有“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之说。而作为教者,又居于作者和小读者之间,必须努力体会作者意图,并用小读者能接受的方式浅显易懂的传达给对方。因此,从教学角度,我理解这个“主旨”也应有好些差别:作者的主旨?编者的主旨?这堂课教者所安排的主旨?针对学情学生应学到的主旨?前两者虽有可能是确定的,但我们并不一定就能把握准确 ,后两者就完全是灵活的,又是教者自己可控的了。根据自己的理解,我认为一堂课教学的主旨还是应该更多的以人为本,以学情为重,不是一直提倡利用教材,展开教学的大语文观吗?
此外,“直揭主旨”是否一定就得一开课就直奔中心段,中心句呢?是否也应根据文本特点,考虑学生水平呢?“直揭主旨”的教学手法就如此单一吗?不是说“教学有法,法无定法”吗?
前阵子曾看过一篇课堂实录,窦桂梅老师教授《晏子使楚》一课,从成语补充积累到体会晏子的无懈可击的口才;当学生们众口一词的赞颂晏子的口才时,老师却引用一位外交官的评价,说“晏子的口才不过是逞口舌之利”,引发孩子们进行思辨;继而又抛出一位史学家的评价“一个人的智慧不能代表国家的智慧,一次外交胜利并不能获得国家永久的尊严。‘晏子使楚’与国家真正的尊严无关。” 继续将孩子们的认识引向深入,最终层层剥笋般地道出了“每个人都要有尊严”的主旨。引导之流畅,贯穿之巧妙,对学生思想认识水平的启迪之深入,令我叹为观止。可若用这位专家的要求去衡量,岂不是又偏离了“主旨”,极其糟糕了?!
就这样满腹疑惑地,与专家一起对我即将上的《花脸》一文展开了讨论,果然,冯骥才先生的这篇美文令我们读出了不同的味道。专家认为文章只是利用花脸这个故事,介绍一个“不能太放纵”的祖传经验,只需抓住他如何“胡闹”展开学习,就自然抓住了文章“主旨”。而我则认为若是如此简单,何用细读,学文,孩子读第一遍就自己明了了。况且“胡闹”引发灾祸的故事太多,这个道理那样浅显,又何用这位著名作家绘声绘色的描绘出这样精彩的故事呢?文章带给我们最多意趣的,恰恰是作者并没直接道出的那份情感——他对祖国的传统文化的深深沉醉。而这份感情来自从小的生活经历,感受最深的就是过中国年时那份浓浓的中国味,众多的习俗被作者一略而过,京戏、花脸,尤其是关公的大花脸留给他的那份深刻的记忆才脱颖而出,被他娓娓道来。我认为如果脱离了这样的理解基础,孩子们就会自然忽略掉本文字里行间蕴含的韵味和情感,作为六年级的经典课文就失去了意义。更何况,中国文学本来就讲究“意蕴深长”,多少美文不都是因不揭主旨,而令人浮想联翩、流传千古的吗?
从这样的理解出发,我一遍遍的深入阅读,思考文本,越来越感觉故事从被花脸吸引到演花脸,直至闯祸、受罚,一直被强烈的情感所推动,一气呵成,若强行割裂,势必造成孩子们的感情带不起来,对作者的情感无法深入体会的恶果。
与专家几次讨论不能统一,我只好就自己的理解上了研究课。为了长文短教,我提炼出文章最精彩的几段描写,保障了故事环节的流畅,也引导着孩子们的情感随着作者的叙述涌向高潮,尤其是演花脸那部分,对京腔京韵的模仿,既让孩子们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又体会了作者当时扮演关公如醉如痴的感觉,下面的闯祸一段水到渠成。“闯祸”这部分,我抓住文本描写精细的特点,引导孩子细读,读出作者对动作、声音以及场面、心理等多种描写手法的巧妙运用,对孩子们的习作起到了很好的指导作用。
遗憾的是,自己对教学环节的控制仍不够精准,常常有兴致所至就再加一点的冲动,导致最后对主题的揭示太草率,没能留给孩子们更多的思维空间。后来看了一堂《北京的春节》录像课,似乎对长文短教的方法有了更多的启迪,若能找到合适的方法,本课教学应该有更充足的时间引导孩子品味文化,体味感情。
当然,专家对我的教学是不能满意的,他将我的课定性为“生发出了两个主题”,就算我把文章字面上的主题有所深入,难道就是“两个主题”吗?我的疑惑无法求解,只能作文以记之。
2012-1-4